分家
作者:alexanderk08 日期:2008-11-5 17:34:00
我第一次去看他们的时候,两位老人坐在东屋的大门口,一边一个,看阳光在院子里跳跃. 屋门口的北侧有两个小泥炉子,两个泥炉子都烧着火. 一个泥炉子里烧着碎树枝了,欢快的火舌中添着黑黑的壶身,细白的水烟儿轻雾般地缭绕,袅袅上升;另一个泥炉子里烧的是劈开的大木柴,可能由于潮湿的原因,火舌儿若有若无地星星,浓烟腾腾地围了壶身,久久不散. 同来的小姑子连忙上前,抓起地上的干树枝,塞到滚着浓烟的泥炉里,火舌腾地一下窜上来,冲地浓烟趔趔趄趄的,徐徐散去. 这期间老婆婆的脸色很奇怪,直拿眼睛瞅小姑子,还奇怪地“咳咳咳”,起欲起身复又坐下. 老公公瞟了下老婆婆,好像抿着嘴故意憋笑,紫红的脸膛放着得意的光彩. 小姑子只是不语,又往刚才冒浓烟的炉子里叙上一把干树枝,扑打扑打手站起来,拎起一直烧树枝的炉子上的滚水壶,进到屋里准备往茶壶里冲水. 这时老婆婆突然站起来,叫着小姑子的小名说,“把水壶放下,我自己泡茶叶. ”小姑子好像没有听见,将桌子上的两个小茶壶依次掀开盖,咕嘟咕嘟的滚水分别旋满了不同色的两个小茶壶. 老婆婆撇着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,我没有听清. 可是我看到跟进来的老公公,欣欣然地从桌子上摸起一个小茶碗,从靠近自己座位的小茶壶里倒了一点水洗了洗茶碗,然后双眼注视着小茶壶上那抹淡淡的兰草出神,在眼角隐着若有若无的笑. 老婆婆额上的皱纹蹙地紧紧的,重重地拍了拍那老式的雕花木椅,将拐棍往旁边一墩,多白着眼瞟着老公公. 小姑子适时地叫了一声“奶奶”,说午饭送水饺来. 老婆婆答应了一声,吁了一口气,好像很无奈地坐到木椅上,苍老的脸涌上笑意来,满面春风地问询我……     从老婆婆家出来,小姑子告诉我,老公公和老婆婆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,烧水是分的,做饭是分的,就连各家给他俩送好吃的,也是事先分成两份的. 就连烧柴也是各用各的,刚才叙到冒浓烟炉子里的干树枝是奶奶的,提到屋里泡茶的水也是奶奶的,瞧奶奶多不高兴,又咳又瞅的.     小姑子顿了一顿又说,奶奶是大家闺秀,还有过使唤丫头,心气高着呢. 老爷爷是小地主,爷爷是少爷,写得一手好字,帅气地很. 两个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. 后来,爷爷教学的学校附近,来了个小媳妇长地溜俊,鬼使神差地迷了爷爷. 纸里包不住火,奶奶闻得后,火冒三丈,闹地爷爷丢了差使. 从此两人就杠上了,谁也不服谁,谁也不理谁,糊哩糊涂这么多年.     啧啧,都知道的事. 让你惊奇的还在后头呢. 小姑子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说,没有想到这两老人心气都盛着呢,任谁也劝不合.     后来,我去看老公公和老婆婆,就特别留意,屋门口的小锅小灶绝对地烧着不同的内容,煮着不同的东西. 屋里桌子上的碗筷子也是不同花色的. 甚至桌子中间还有根直直的线昭示着界限,爷爷的笔墨纸砚一头,奶奶的花镜报纸占一头. 床就更没有说的了,狭窄的屋子丁字形的挤着两张床,不同的铺着不同的陈设. 奶奶颤微的三寸金莲习惯性地走屋子的西半边,爷爷的大脚呼哧呼哧地踩东半边. 我想,如果空气能分割,两人恐怕也会不计烦琐分一下.     我问婆婆,老公公和老婆婆的样子就没法改变吗?婆婆说,什么法子都用过了,两人心气都高,都不服,各窝着各的理. 他们习惯了,我们也习惯了. 婆婆说着将两份炸肉放到提篮里,让我给他老俩个送去. 魔兽     夕阳跳跃着,金子般地碎在老婆婆的小院子里. 老婆婆和老公公颤微微地站在屋门口,夕阳耐心地呵护着老婆婆参差的牙齿和老公公嘟着的厚嘴唇. 老婆婆拄着拐棍,身体前倾,头发顺顺地挽在脑后,仰起头笑咪咪地问我些话,声音和缓地漾在风里. 网络游戏 老公公扎煞着手微笑着,紫红的脸膛放着光,嗯嗯着说什么,辨不清. 我怯怯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,老公公和老婆婆都急着答应,老公公的声音快了半拍,我分明地看见老婆婆白了老公公一眼,老公公脸上的微笑慢慢地萎顿了. 老婆婆趁机拉着我的手,将我让到屋里. 网游 屋里的光线很暗,很长时间,我才适应了. 老公公慢慢地坐到老式的雕花木椅上,眼睛看着门口的夕阳不做声,我应和着老婆婆的话语,踱到桌前,将提篮里的两份炸肉取出来,放到桌子的两头. 我看到门口的两个小泥炉子上坐着两个小铁锅,孤孤单单地在夕阳里冒热汽,有酸酸感觉涌上眼来……  游戏    前些时日,老公公突发脑溢血去世了,老婆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,只是嘱咐大姑姑,“别给你爹穿那些难看的寿衣,给他穿上他箱子里的那套大毛的行头,你爹他好排场……也千万别忘了给你爹供猪头肉,你爹他好吃这一口!
发表评论:
Powered by Oblog.